阿兄来接她回家吗?
明明上一刻还满目黯然中隐含不舍之色,下一刻见着容家的马车就一脸欢喜,巴不得立时离去?小姑娘变脸速度之快,教沈临渊的心中凭空升起一股烦闷郁气,连着眼神都添了阴郁气。
然而,当小姑娘敛衽福礼辞别而去时,沈临渊只是负手而立,垂着眉眼,未作半句言语,甚至在小姑娘一脚踏上连接船与码头的桥板时,径直转身往船舱的方向走去。
容嬿宁登上码头,回身望去时,只看见漫天风雪中一袭清冷孤傲的背影,凛凛如山间竹,又如岭上雪,渐行渐远,转眼就模糊起来。一抹类似慌乱的情绪从心头划过,容嬿宁禁不住就要重新折回船上,可是没等她迈开脚步,身后就传来一道欢快的招呼声。
“二姑娘,二姑娘!奴才在这儿呢!”不远处的马车旁,一个眉清目秀的青衣小厮拼命地挥动双手,瞧见容嬿宁转身看过来时,他忙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来。
跟在容嬿宁身侧的檀香认出小厮的身份,奇道:“欸,怎么会是弄墨呢。”说着,她又道,“大少爷亲自来接姑娘了吗?”
一面说,一面扶着容嬿宁朝马车走过去。
弄墨已经眼明手快地放好了车凳,他冲着容嬿宁打千问了安,又笑嘻嘻地跟檀香招呼了一句,扭过头见主子正盯着静悄悄的车厢出神,他脸上笑意微收,低声道,“公子他……被一些事儿缠住了走不开,这会儿该在府中等着姑娘回去呢。”他说话时有些吞吐,语气也掩着心虚。容嬿宁一听,不由皱了皱眉,有心询问一句,弄墨却又道,“一会儿雪大起来,怕是路上不好走,我们还是早些赶路罢。”
从城西柳絮渡到城东的琼花巷,一东一西,隔着好几条街,说近不近,说远不远。但看着弄墨躲闪的态度,容嬿宁知道眼下问不出始末,便也没有为难与他,只沉默着踩上车凳。而就在掀帘准备钻进马车的一瞬,她的动作微微一滞,侧身回头,朝着渡口的江面望去。
江雪霏霏,寒烟朦胧,透过重重云纱雪幕,隐隐约约的,容嬿宁仿佛看到冷江舟头,孤影凛凛,那一抹竹月色在铺天盖地的雪白中,惹人移不开眼。不知是否错觉,容嬿宁竟恍觉在某一刹间隔空撞上了那人投过来的目光,心头微颤。
这一场初雪来得突然,势头也越下越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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