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重新拿起刀叉，继续用餐，只是方才那股谈笑的气氛已经消失，餐桌上显得格外安静。
虽然几名英国人嘴上说得笃定，心里却未必真有把握。他们远离故土，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，是为了传教、经商，或谋求各自的利益。洪先生要推翻清政府，原本是他们眼中与自己无关的事情，可一旦战事爆发，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受到牵连？
虽然他们多少都备有自己的武装人员，平日里足以应付寻常的冲突与滋扰。但若真有大军交战，城池易手，局势混乱，这些人手又能发挥多少作用？即使他们与洪先生有所往来，也不能保证对方会在战乱之中念及旧情。因此，泰勒神父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。
而此时，为这件事感到不安的人，并不只有餐桌旁的那些英国人。
许聪仍旧靠在墙边，虽然窗户已经关上，屋内的声音也比方才小了许多，但他多少还是听见了几句。那些英文他未必全都明白，却有几个关键的字眼，让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洪先生、推翻清政府、前往上海。
听见这几个字，许聪心头顿时一紧。
「刘老汉说的……竟然是真的！天哪……」许聪不由自主地朝紧闭的窗户望了一眼。
原来袁梆子所说的举事，并不是酒後胡言，也不是为了吓唬刘老汉夫妇。连这些平日里与洪先生有所往来的英国人，都已经收到消息，甚至打算在圣诞节过後离开此地。这麽说来，洪先生当真准备动手了。
许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。他想起自己那间连风雨都挡不住的破屋，想起刘老汉夜里用木棍抵门的模样，也想起袁梆子至今仍不知去向。他原以为，只要袁梆子不再上门，日子总能慢慢恢复平静。如今看来，真正的麻烦或许才正要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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