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骑上机车，没有直接回研究室，而是绕到後门那条巷子。无骨鸡排便当的老板娘正在备料，一大盆裹好地瓜粉的鸡胸排在铁盘上，油锅还没热。
「今天比较早喔？」老板娘认出他。
「跑完模拟了。」陆子舟说，「中午再来。」
「要吃什麽？」
「大鸡排，饭多，菜脯多，加卤蛋。」
老板娘点头，继续备料。陆子舟骑上机车，回到系馆。推开研究室的门，阿坤还在睡，晴萱也还在睡。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打开萤幕，把Bootstrap的输出报表存档，备份，然後打开记事本，在今天的栏位下补上最後一行：
12/20上午六点四十三分，十万次Bootstrap完成。模型最终版确认。
本日预计午餐：後门无骨鸡排便当大鸡排，饭多，菜脯多，加卤蛋。
结论：胃袋的体面，是对抗学术熵增的唯一物理屏障。
他关掉记事本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，十二月的阳光终於从云层後面探出头来，穿过研究室的窗户，落在他的萤幕边框上。那排密密麻麻的便条纸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闭上眼睛。
距离大数据竞赛决赛还有五天。距离助学金入帐还有十一天。距离若薇的模特儿复审还有两天。距离他的硕论初稿还有——他想了想，大概一个月。
但此刻，他的胃里有猪血汤。有猪油渣。有大骨汤的醇厚。有酸菜的酸。有韭菜的辛。有油葱酥的香。这些东西正在他的血液中流淌，转化为一种温暖的、厚实的、不可动摇的满足感。
十万次抽样证明了收敛性。这碗猪油渣则证明了活着的生物学价值。
十一点五十分，他会去後门买那份鸡排便当。他会坐在树荫下的塑胶椅上，掀开纸盒盖，咬下那块金黄酥脆的鸡排。然後他会回来，继续写竞赛报告。继续跑模型。继续对抗学术熵增。
但那是中午的事。现在，清晨六点五十三分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研究室里，让胃里那碗猪血汤的余温，一点一点地渗透到四肢百骸。阿坤还在睡。晴萱还在睡。窗外的阳光正好。
这就是一个统计所硕二老鸟在十二月清晨的全部资产。而这些，已经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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