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二九年的春天,台北的雨水带有一种像新剥开的青草般芬芳的味道。景美区公寓的阳台外,那株茉莉花经过一个冬天的沈睡,终於冒出了第一簇密集的、嫩绿色的新芽。
林晓茉站在流理台前,手里拿着一支刚刚显示出两道红线的验孕棒。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空白,耳边原本清晰的抽油烟机运转声,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从极远的海底传来的闷响。
她怀孕了。
这个认知让晓茉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她下意识地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,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,而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战栗。她想起十七岁那年漫天的火光,想起沈夜背後那些狰狞的伤疤,想起这七年来他们如同活死人般的流亡。
「我们……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孩子吗?」晓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,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,「一个带着这种记忆的家庭,真的能给一个新生命阳光吗?」
这就是心理学中的**「跨世代创伤恐惧」**。晓茉怕那些黑暗会遗传,怕这孩子一出生,就必须承担父母灵魂里的焦味。
当晚,沈夜下班回家。他察觉到了晓茉的异常——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等他,而是缩在书房的角落,手里紧紧抓着那本彩色的素描集。
「晓茉?」沈夜走过去,蹲在她身前,大手覆盖住她的膝盖,「发生什麽事了?是不是莉莉在学校……」
晓茉没有说话,只是颤抖着手,将那支验孕棒递到了沈夜面前。
沈夜僵住了。
在那一秒钟,他那张总是冷静得近乎麻木的脸,出现了一种晓茉从未见过的、崩溃式的表情。他猛地收回手,像是被火烫到一样,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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