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的秋来得早。
才过秋分，山野间已染上几分枯黄。连日阴雨过後，夜里落了第一场霜，荒草覆着薄薄一层白，远处山峦隐在灰蒙蒙的雾气里，偶有寒鸦掠过，叫声凄厉。
沈归荑伏在一处断崖後，静静望着山道尽头的营帐。
营中灯火未熄，巡夜的士兵每隔半刻便会经过一次。她已在此处等了两个时辰，身上的黑衣沾满露水，袖口被山石磨破，露出一道旧伤。
今夜，她奉命刺杀新朝镇北将军。
那人姓顾，原是北朔麾下的一名将领。十年前攻破故国边城时，他曾率军入城，亲手下令封锁四门。城破之後，百姓无处可逃，沈氏满门亦在那一夜战死。
如今他受新朝册封，坐拥北地三州，成了朝廷倚重的重臣。
十年过去，当年屍横遍野的故城早已改换旗号。百姓或死或散，昔日的街巷被重新修筑，连城门上的名字也换了三回。只有城外那片荒山，仍埋着许多无人辨认的枯骨。
沈归荑曾以为，只要杀了顾将军，便能为沈家报仇。
後来她才明白，仇人远不止一个。
北朔破城时，曾有将领纵兵劫掠，有官员趁乱侵吞百姓田产，也有人在新朝建立後改换门庭，将当年屠城的罪责推得一乾二净。那些曾经下令的人，有些早已死去，有些却依然活得风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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