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平户岛漆黑沉静,海港传来阵阵浪花拍岸的声音,海风轻柔,宛如美人香风拂面,自在惬意。走在路上,月光洒满泥土道,听着耳畔虫蚁夜鸣,别有一番趣味。
但聂尘和郑芝龙心中,却沉甸甸的如坠铅球,牙行一行让他们体会到寄人篱下的苦闷,究竟不是大明土地上,被关在黑窝棚中的人影一直在两人眼前回来晃动,那痛苦呻吟跟远处歌舞伎町的寻欢声夹在一处,分外讽刺。
顺着来路回到李府,门口已经挂了红灯笼,墨写的“李”字在烛光里随风摇曳。
郑芝豹已经把十五担白丝全扛到了李家仓房里存着,这个莽汉,一个人就干了要五个人才能干完的活计,力量真是异于常人。
洪升把三人引入厅堂,这里已经摆开了十来张方桌,坐了不少人,外面还有络绎不绝的各色人等不断进来,李旦捧着大肚子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与客人们拱手招呼,皮顺光滑的脸上一点没有岁月的痕迹,看来保养得极好。
“聂老弟,这边这边,坐这边来。”施大喧在靠近主桌的一张方桌边大呼小叫,冲踏进门口的聂尘挥手,这个汉子嗓门巨大,声音几乎把全场都压了下去。
聂尘三人闻声而至,看到桌上坐的都是熟人,全是以汪承祖为首的同福号水手,大家熟人相见,分外眼热,立刻咋咋呼呼的叫唤起来,称兄道弟不亦乐乎。
不一会,李旦回到主桌边,笑着说了几句,无非是妈祖庇护、神灵护佑,让本该一月能跑一个船次的海上风浪这个月放他的同福号过了两次,实在令人高兴,为此值得庆贺云云。然后在一片欢呼声中下令开席,跟他一桌的,只有四个人,一个年轻明人,三个华服倭人。
聂尘看着好奇,低声向施大喧询问是什么人,施大喧大咧咧的道:“那个年轻的,是李旦的儿子李国助,也就是李氏商行的少东家。至于那三个倭人,年长的就是松浦家家主松浦镇信,有胡子的,是松浦诚之助,松浦家常住平户岛的勘定,留光头的,是松浦健,松浦家的平户代官。”
这时候聂尘已经明白,日本德川幕府的政府机构里,代官所掌赋税民政,相当于一地衙门。而勘定所,则是掌刑名司法,也就是等于大明的按察提刑司。若论权势地位,勘定所要高于代官所,勘定也就比代官要大一点。
而三人都在,也就是倭国肥前国松浦藩的当家人全都来了,李旦的面子看来真的够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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