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回避了出去,谢蕴勉强换上自己的衣裳,扶着膝盖,一步步艰难地挪到桌边坐下,望着那碗什么也没有的白粥,饿得有些发晕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她的手虽能动,但依旧软得握不住勺子,好容易端起碗来,那碗似有千钧重,叮咛啷当坠了,一碗粥全泼在她裙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衡听得动静,撩帘进来,见地上瓷碗骨碌碌滚动着。谢蕴垂手在膝上,无奈又无措地看他一眼,像做错事的小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原是我的错。我还留了一碗。”曹衡过来收拾了地上狼藉,见她才换的衣裳又脏了,犹豫一时,还是拧了帕子过来,亲手替她擦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家中……”曹衡是汉人,自然明白她穿的是什么,有心想过问,又怕交浅言深,惹她排斥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蕴敛眸望着蹲在膝前的男人,手指轻轻将粘在腿上的缁衣提起:“正是热孝中。人事乖离,连守在灵前也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年乱离纷纷,寿春城破,长成她这样的小娘子要逃,要避的是什么显而易见。可事事往往不尽如人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衡轻叹一声,起身将布巾洗了,回头将自己热在灶上的粥又端出来。随军出征数月,他仍不习惯吃干冷发硬的羊肉。趁着军医处有灶,每每自己熬些米粥。再复杂的他也没功夫去侍弄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怕谢蕴再打了碗,曹衡仍舀了稀粥来一口口喂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上午甚至搂着她,掐着她的嘴唇一口口给她喂药,当时确是心无旁骛。此时相对着正襟而坐,他心中反觉得有几分不自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帐中静谧,唯余炉子上咕嘟咕嘟的汤药冒着泡。瓷勺碰着碗壁清脆的声音显得那么突兀,曹衡喉中发紧,心中觉得一定是因炉子生在帐中的缘故,这才令他觉得有些发热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碗稀粥见了底,曹衡转身要取帕子替她擦嘴角,谢蕴却开口问道:“是你救了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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