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略有些焦灼地落在陈秀音身上,见女儿虽化了浓妆,依旧掩不住目中泫然欲哭之色,心中一动,不由试探道:“内子近日体感不适,缠绵病榻已多日。贞儿向来孝顺驯良,微臣想宴后带她家去一趟侍疾。”
元翊仰头将杯盏中烈酒一饮而尽,扬目往陈毓之身后的褚倩望去:“本王在北地,时常听闻南人最重信诺。可观陈刺史言行,却颇感疑惑。这嫁女也如诈降一般,可以反反复复,想毁约便毁约,想家去便家去?”
恰乐声正缥缈不定,一时场中静寂得鸦雀无声。陈毓之面色煞白如纸,额角上冷汗涔涔而下。听元翊的意思,似乎很是记恨他当初言而无信的反复。但事到如今,他走到这一步,已然没了回头路。再倒戈,彭城王也决饶不了他。
他心中煎熬懊悔,王座上元翊却朗声笑道:“只是陈刺史虽不仁,本王却不能不义。她既已定婚,便该信诺守约,不得做出一女两聘之事。”
陈毓之卖女求荣,却惨遭退货,这些日子两姊妹伺候在汝南王身边,也不知都遭了些什么污糟事,众人都心知肚明。
这样的奇耻大辱,最终却要褚家的公子来承担。是以不待元翊问起哪一位是褚公子,众人同情的目光已聚焦在褚倩身上。
“褚倩谢汝南王成全。”
元翊只淡笑着冲他举杯。末了,似为弥补这位褚家的才俊,格外开了一回恩:“本王可另外赏赐你一位优伶,以贺你新婚。”
陈秀音到底是刺史之女,今日招降宴,为示怀柔安抚之意,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,放她一马也并非什么大事。
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,褚倩并未出口向汝南王讨要未来的小姨子,而是长身一揖,恭恭敬敬道:“小臣遥慕帐后吹奏尺八之人。”
高台上,元翊成竹在胸的手指霎时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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